意外的個別輔導 V

週三中午,期中考交卷的當下,吉爾菲艾斯就知道自己不會有萊因哈特所要求的八十分,有幾題完全不會寫。

 

不過他還是發了信息,謝謝萊因哈特一個多月以來的指導,可惜自己實力還不夠,並且問他週五晚上是否會去圖書館,如果可以,他想請教考試時完全沒有頭緒的幾題。

 

不久以後,萊因哈特回覆,說週五晚上有某個課程的分組討論可能會弄到很晚,週末又必須和指導老師一起出席研討會,所以要到隔週才有空一起讀書。

 

他們已經五天沒有見面,未來五天看來也見不到面,這一週學習上的各種雜事特別多。

 

吉爾菲艾斯有點失落,但沒有很多時間鬱悶,週末之前有另外兩科的考試,週末也有必須準備的報告與要讀的書,當然微積分也要加強。

 

即使上週末到現在都沒有見面,他的心總是不由自主飛去想念萊因哈特。

 

當晚,翻開書,好像有天使清澈柔和的聲音幫他讀出題目,拿起筆,天使解題時的聲音和表情躍然眼前,答完題,會想起天使淡紅色唇邊讚許的淺笑。

 

微積分期中考沒有到八十分,還沒有資格請天使喝咖啡。雖然很遺憾,不過知道了萊因哈特喜歡咖啡牛奶,吉爾菲艾斯心中漾起了小小的、不為人知的虛榮感。

 

他腿上的燙傷,在第二天已變成了淺褐色,不去碰就不會痛,對各種碰觸倒是比別的地方敏感。

 

這幾天洗澡時脫下長褲,看見燙傷的疤痕就會想到週六下午的事,很奇怪,一點疼痛的回憶也沒有,留在印象裡的全是萊因哈特的各種表情,各種美麗的樣子。

 

洗好澡,接近十一點,穿上衣服吹乾頭髮,還有時間再用功一下。吉爾菲艾斯站在書桌前隨意翻動著書本,然後重新換上了外衣。

 

這個時間出門有點太晚,但他急著轉換心情。

 

春天的夜裡,吉爾菲艾斯疾步走著,經過已經打烊的商店街,穿過廣大的校園,體育場、系館、圖書館,然後是樹林和草地,走出側門,從這裡越過街道,經過一個街區再轉入巷子,巷子內某棟公寓的第三層樓,就是萊因哈特住的地方。

 

萊因哈特住處的窗戶亮著燈,從吉爾菲艾斯站的位置到那個窗口只有十幾公尺,他凝視著窗戶好一會兒。

 

這樣就夠了,他只是想在不打擾的情況下,多靠近他的天使一點點。吉爾菲艾斯慢慢往回走,然後加快腳步。

 

如果希賽羅「論友誼」是對的,友誼的基礎是美德,那我跟萊因哈特之間友誼的基礎,大概建立在萊因哈特樂於幫助學業落後同學的美德上無誤。

 

可是自己這一邊的美德似乎有點問題??雖然對微積分產生了興趣也努力學習中,不過說到學習動機,難免不那麼純正。

 

還有「先認定朋友再去愛他,不要先愛他才認作朋友」,為什麼是這個順序呢?如果必須如此理性才算是愛,那第一眼就喜歡上的朋友,難道就是膚淺的或生理性的腦神經衝動嗎?

 

沒有答案。

 

當吉爾菲艾斯小跑步穿過幽暗的樹林的時候,他看到小徑前方走來另一個認識的身影,似乎邊走邊哭,是同系高他一屆的女孩子。

 

那天晚上吉爾菲艾斯沒能回去住處休息,他陪著學姐先去醫院驗傷,再去警局報案做筆錄,天亮時先送女孩回住處,然後直接去教室考試。

 

星期四近午,萊因哈特在實驗室裡,聽見指導老師進來,生氣的跟擔任助教的學長抱怨學弟妹不用功。

 

因為聲音很大,即使沒有刻意要聽,聲音也會自己跑進耳朵裡。

 

教授說,全班一百五十幾個學生,微積分的期中考居然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不及格,八十分以上的一個都沒有,考得最好的還是外系的學生。

 

助教翻了翻答卷後說,對,還是文學院的,哲學系學生,叫齊格飛.吉爾菲艾斯。

 

猝不及防聽見牧羊犬同學的名字,萊因哈特心裡一慌,一不小心關掉了正在運轉的程式。還好有存檔。

 

考慮了一下,萊因哈特打開通訊應用程式,給吉爾菲艾斯發了條信息。

 

“等等會去學生餐廳吃飯,一起來嗎?”

 

按下發送,等待回音。

 

從一分鐘等到五分鐘,等到吃飯時間,再到過了吃飯時間,訊息都是未讀的狀態。

 

哼。那麼大的人,出門還會忘記帶手機。算了。

 

剛過六點,天色昏暗,助理下班,學長們回家的回家,吃飯的吃飯,實驗室剩下萊因哈特一人,關上電腦站起身,早餐以後沒吃東西,肚子餓得很。

 

手機螢幕靜靜的亮了,在半暗的室內很是顯眼。德國牧羊犬同學的訊息發出的光,照亮了大半個實驗室,還有萊因哈特的臉。

 

“好,我正往那裡走,五分鐘以內到。”

 

萊因哈特自己不知道,他唇角的線條,在這一瞬間向上揚起。

 

餐廳附近人很多,不過萊因哈特很遠就看到他的德國牧羊犬站在門口向內張望。他壓抑想跑過去的心情,維持原來走路的速度來到牧羊犬的背後,伸手輕拍他的肩。

 

牧羊犬同學轉過臉,他不笑的臉很英俊,認真的眼睛裡像有濃郁高溫的藍色火焰閃耀,那目光讓萊因哈特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但他沒有想到要躲開。

 

從那時候,萊因哈特事後認定,一定是從那時候開始的,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

 

很快地,吉爾菲艾斯露出了令人熟悉的溫暖笑容,又像是一隻猛搖尾巴的大型犬,兩個人一起進了餐廳,加入等待點餐的排隊。

 

「一考完開機就收到訊息,時間算得真準。」

 

「其實,那是中午傳的。」萊因哈特直視遠方。

 

「啊?真對不起,今天的考試從早上八點半考到下午六點,我不知道----」

 

「沒關係,我也不知道你考試的時間。腿上的燙傷還好嗎?」

 

「幾乎已經全好了。」吉爾菲艾斯想起:「很抱歉微積分沒有考好。」

 

「啊,不是那樣,題目……」萊因哈特本來想跟吉爾菲艾斯道謝,他即時推開他的事,現在急著想該怎麼解釋他不是考不好,又想起時間好像不太夠:「我六點半要去上課,晚餐只能買外帶。」

 

現在時間:18:12。吉爾菲艾斯看看時間,又看看萊因哈特,很快地確認:「上到幾點?」

 

「九點半。」

 

就在吉爾菲艾斯點頭的時候,兩位女孩子來到他們身旁,那是和系上學姐一起租屋的室友們。

 

「齊格飛,你昨晚跟我室友在一起嗎?早上你送她回來之後,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,下午考試沒去考,訊息也都不讀不回。」

 

「昨天一整夜是我跟她在一起,她不太舒服,去過醫院了。我考試到剛剛才出來,等一下我會試著聯絡諮商中心那邊的老師看看。」

 

一位學姐追問道:「她怎麼沒跟男朋友,而是整晚跟你在一起,你跟她又不熟?」

 

吉爾菲艾斯一時答不出話,只含糊其詞說,就是剛好遇見了。

 

還好這時輪到他和萊因哈特點餐,兩位學姐走去後面排隊,沒有繼續質問。

 

拿好外帶的餐點,並肩往教室的方向走,萊因哈特邊走邊解決他的晚餐,找到空隙,問了一句:「整晚跟學姐在一起?」

 

吉爾菲艾斯說道:「是,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
 

看著萊因哈特疑問的表情,吉爾菲艾斯只好簡要地補充:「昨天晚上大概快午夜的時候,在側門附近的樹林裡遇到學姐,她出了些意外,不方便說很詳細,我先陪她去醫院,再去警察局,回來的時候就是早上了。」

 

萊因哈特銳利的目光掃過吉爾菲艾斯:「我的疑問不是她,而是你,那麼晚,你怎麼會在學校側門那邊的樹林?」

 

吉爾菲艾斯一點也不想讓萊因哈特知道他昨晚為什麼出門,又為什麼經過樹林。可是對萊因哈特說謊,又是他辦不到的事情。

 

跟方才坦然的態度完全不同,他以心虛而底氣不足的語氣,低聲道:「我不能跟你說。」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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